19/04/2013
港式奶茶多士敗北 華星冰室北上五堂課
「吃就吃，不吃就算，不想因為賺錢而沒有了自己的態度。」
近年不少港商密謀北上賺人民幣，但內地營商環境以至法律制度都與本港有不少「文化差異」，隨時令港人北上開店的美夢變成噩夢。由本港演藝界人士開設的華星冰室，2011年曾與內地商人合作，以特許經營方式在廣州開設兩間分店，期望把本港茶餐廳文化帶到內地，怎料卻與內地拍檔發生多項糾紛，最終不歡而散，現更要透過內地繁複的法律程式向對方追討。北上開業失敗，餐廳創辦人簡文滌認為輸錢事小，更重要是上了寶貴一課。
失敗五課：
o內地食材差--所有優質內地食材會先運到香港，在內地難以找到品質較好的食材
o營運質素差--內地拍檔未有正視吃物質素問題，令內地分店劣評如潮
o財政管理混亂--拍檔不斷以公司名義賒數，欠下數十萬元人民幣貨款
o低估文化差異--內地僱主普遍對員工較刻薄，將員工成本減到最低，賺取最大利潤
o太信任內地拍檔--將財政全交由拍檔管理，導致帳目不清，事後亦難以追回欠款
主打香港懷舊風味的華星冰室，以售賣炒蛋、多士及通粉等傳統茶餐廳吃品為主，2010年在灣仔起家，目前全港擁有3間分店，不少本港藝人都是其座上客。當外界以為該店兩年前進軍內地純粹為了賺人民幣，前華星唱片高層兼餐廳創辦人簡文滌立刻搖搖頭慨歎，原意並非這樣。
他解釋，香港分店所用的食材大部分來自內地，本以為進軍內地後，便可更直接取得較好的貨源，而且採購量增加可降低整體成本，怎料現實情況卻並非如他所願。「原來所有最好的貨(食材)都是先運來香港，之後才回流返內地。廣州這麼大，但竟然找不到品質較好的食材，所有都是次貨……在內地經營雖然是人工低、鋪租低，但食材質素也低。」
簡文滌憶述，當初認為內地市場有發展空間，而且覺得香港和廣州很相似，民眾應較容易接受港式茶餐廳文化，於是一心打算以廣州作為內地市場的試金石。經朋友介紹，他們認識一位元內地商人，餐廳股東、跳舞組合EO2成員彭懷安(Eddie)稱，該商人在廣州營商多年，在當地有一定地位，「在內地開鋪，總要找一些在當地有面子的人合作，我們也就是因為一個信字與他合作。」
夥拍內地商人 噩夢開始
本以為「朝中有人好辦事」，找個內地拍檔能為他們鋪橋搭路，豈料卻是噩夢開始。起初雙方以特許經營模式合作，內地拍檔負責管理財政及行政方面，香港公司則作顧問，教他們如何營運，但合作之下才發現，內地拍檔從未正視餐廳吃物質素問題，結果引來網上劣評如潮，「他們覺得『華星』的明星效應大於一切，便忽視食物品質。」
為了挽救聲譽，香港店不惜分派港人廚師到廣州店幫手，又將食材由香港運上內地分店以確保質素。後來為分擔薪金及食材運送等成本，他們再在廣州中華廣場多開一分店，然而問題並沒有就此解決，反而愈鬧愈大。
他們發現內地拍檔財政極之混亂，簡文滌指，當初明言由對方負責的費用，原來一直沒有付清，更甚的是對方一直以公司名義賒帳。Eddie指：「他們說沒有錢賺便不找數，要到餐廳有賺才會找。其實一開始我們預計起碼要營運半年至9個月以上才可以有盈利，但他們竟覺得虧錢就什麼數都不用找！」
營運分歧極大 不歡而散
此外，他們又發現雙方在營運手法上存在巨大文化差異，Eddie舉例指，他們本想給予員工較佳待遇，但內地拍檔則認為沒有需要，「員工宿舍1000多呎，本來住10個人，內地拍檔則覺得可以住20個人；膳吃講明要有肉有菜，他們就菜炒菜；想給予表現好的員工較高工資，他們卻要將人工減到最低。」
簡文滌續說:「他們的概念是只想賺錢，所以對夥計很差，因為你不做，我大可以找第二個。我跟他們理論，做生意可否不要賺到盡？廣州人工3000元(人民幣，下同)，香港人工一萬元，香港的利潤可能是15%至20%，但他則要賺到50%。」
他坦言，與內地拍檔合作前已預計雙方需要時間磨合，卻沒想到兩地的文化差異大得讓他們難以溝通。「內地拍檔說要10時才開鋪，我跟他解釋香港店是7時開門，怎料對方竟反駁內地人不慣吃早餐。」
種種問題讓他們覺得與內地拍檔無法合作下去，本想與內地店「和平分手」，但對方不肯談判，早前賒下的錢也拒絕付清，最終他們惟有自動退股，撤走香港師傅及對內地分店的食材支持，並在餐廳的官方微博上表明與對方劃清界線。現時香港店正循內地法律程式控告內地店，已多次向對方發律師信，追討欠下的數十萬元貨款，但對方則經常採取拖字訣，並以華星招牌繼續營運。
寧願忍痛斬纜 莫失質素
簡文滌透露，是次北上投資共損失約70萬至80萬元，不算很多，也不會因此而打消日後再北上開店的念頭，「內地市場仍然是有，不過內地人需要更多時間接受冰室文化。」他稱，曾有人邀請他到北京、上海開店，但目前希望專注香港的生意，直至內地真的有需求，才考慮是否捲土重來。
回顧這次北上失敗的經歷，簡文滌認為他們最錯的一步是太信任拍檔，將全盤財政交給對方管理，怎料就出大亂子，「在香港做生意，好多時候都講個信字，跟邏輯去做，但在內地沒有甚麼邏輯可言，他們只覺得要賺大錢！有朋友問我為甚麼不繼續嘗試下去？我覺得做生意最重要是要快、要準，一看見有問題情願忍痛斬纜。錢輸了可以再賺，最重要是不能影響品質。」
對於有意北上開拓市場的港人，簡文滌建議他們要先造好心理準備，「北上做生意就要迎合內地強國人文化。現在強國人很有錢，根本看不起香港人，所以自己(港商)要熬得住。」
他指，在內地做生意可能好像電影《低俗喜劇》中的情節般，最壞的情況更可能要低聲下氣「服侍」內地投資者，港商決定北上前應有心理準備。
消失的香港精神
近年中港矛盾問題愈來愈大，經過北上失敗的一役，讓簡文滌有更深體會。「七十年代、八十年代，香港人做所有事都是給自己人看的，不需要為大陸人而做，但現在所有東西扭轉了。以前不需要遷就他(內地人)，但現在要打入內地市場就要做。」
他慨歎，近年不少港商為了吸內地客，不惜改變自己來迎合內地市場，令不少香港特色慢慢消失，也令香港漸漸變為專門為內地遊客而設的購物中心。「現在整個尖沙咀都是為了迎合大陸人，已經沒有香港自己的特性。久而久之，香港就會變成一個內地人購物有八折的Outlet(特賣場)。」
為保持香港傳統茶餐廳特色，該冰室堅持只提供通粉及多士等茶餐廳吃物，曾有人建議他們供應飯吃，因內地人無飯不歡，但簡文滌則強調，不希望因要開拓客源而勉強增加食物種類，「吃就吃唔吃就算了，不想因為賺錢而沒有了自己的態度。」
華星冰室 Profile
o2010年1月在灣仔開業，另於筲箕灣及旺角設有分店，餐廳之名源於「華星唱片」，股東之一的簡文滌是前華星高層，因而吸引不少本地明星捧場
o該店有「港島澳牛」之稱，售賣的吃物種類與位於佐敦的知名茶餐廳「澳洲牛奶公司」相約，主打炒蛋多士及湯意粉類港式常餐
iM資料庫：中港榮華侵權案
近年有不少本地企業紛紛北上搶攻內地商機，但由於中港兩地法例各有不同，令港商容易捲入商標侵權等問題，例如本港品牌「香港榮華」多年前已開始與「順德榮華」爭奪商標在內地的使用權，訴訟纏繞達14年。去年最高人民法院作出裁決，認為香港榮華是知名品牌，並最先使用「榮華月餅」商標，但又判定順德榮華沒有侵權，令雙方爭相宣布勝訴，並且引發更多官司。早前侵權案件在東莞市中級人民法院二審，雙方均表示願意和解，但調解尚未成功。
轉載自《iMONEY 智富雜誌》
